
那辆车刚到手时,我连座椅怎么调都摸了半天。说明书厚得像本杂志,翻到第三页就放弃了。后来是某个下雨的傍晚,雨刮器怎么都停不下来,我在路边熄了火又打着,反复三次才搞明白那个旋钮是分档的。车这东西,你得跟它待够时间,它才肯告诉你它到底怎么运转。
开久了会发现,车最诚实的部位是轮胎。胎压少零点二,方向盘就偏一点;花纹磨到某个程度,过积水路面时声音会变。修车的老赵说,他干这行二十年,看一辆车好不好,先蹲下去看四条胎,比看发动机舱还准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发动机能洗,轮胎洗不出来。
去年冬天跑了一趟长途,夜里两点在服务区停下。旁边停着一辆老捷达,车主在车头抽烟,引擎盖开着,说是水温上不来。他拍了拍水箱,说这车跟他八年了,跑过新疆跑过海南,修过三次变速箱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,像在说一个老邻居。后来他拿矿泉水瓶灌了热水浇在管子上,打着火,走了。
城市里的车多半没这么沧桑。我邻居换了第三辆,每次都是白色SUV,只是尺寸大一圈。他洗车比洗澡勤,车里连脚垫都拿吸尘器过一遍。有回他搭我车,看见我后座堆着快递盒和一把伞,笑了一下没说话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,但车对我来说就是个能装东西能跑路的壳子,干净不干净,跟它好不好用关系不大。
行李转盘又转了两圈,那个黑灰箱子被主人拎走了。传送带空出来一截,接着第二个箱子冒了头。我往出口走,想起车还停在机场停车场B区,四天没动,不知道电瓶还撑不撑得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