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走廊尽头接水，纸杯捏得发软

老周在走廊尽头接水，纸杯捏得发软。住院部三楼这一排病房他守了十二天，每天下午三点出来透口气，顺便把杯子灌满。饮水机旁边有扇窗，正对着停车场。他看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倒进车位，司机试了三把才停正，忽然想起自己那辆停在小区路边的旧车，右前轮该打气了。

那辆车他开了八年。副驾的座椅套磨出个洞，老婆用碎布头补过一回，针脚歪歪扭扭。去年冬天暖风坏了，修车铺说要换整个总成，他嫌贵没换，早上出门先裹十分钟围巾才敢上路。车这东西，买的时候觉得是添了个大件，用久了才发现是添了个需要伺候的活物。

医院停车场里停得最多的是白色SUV。老周注意到有个中年男人每天上午来，把车停在树荫底下，后备箱里搬出折叠轮椅，推着老人往门诊楼走。轮椅收起来的时候，那男人总要踹一脚后轮才卡得紧。老周想，他那车的后备箱垫子上大概全是轮子蹭出来的泥印子。

走廊里传来推车轱辘压过地砖的声音，护士推着换药车过去了。老周拧上杯盖往回走，经过护士站时瞥了一眼电脑屏幕，上面开着个修车论坛的页面，一个年轻护士正在查“变速箱油多久换一次”。她看见老周，有点不好意思地关掉窗口，说家里的车该保养了，怕被修理厂坑。

老周想起去年审车，检测站旁边有个小饭馆，老板兼做代审。他坐在塑料凳上吃八块钱的素面，老板拿着他的行驶证跑前跑后。那天太阳很毒，老板回来时后背湿透了，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说，刹车灯有一个不亮，给你换了个灯泡，收了十五。老周觉得这钱花得比4S店舒坦。

回到病房，老婆问他外面下雨没。他说没下，就是风大，停车场那排车顶上全是树叶。老婆说等出院了先去把车洗了，停了半个月，鸟屎都干在上面了。老周说行，洗车卡还剩三次。他坐下来，听见隔壁床的老头跟儿子打电话，说别开你那大车来接我，胡同口拐不进来，开你姐那辆小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