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楼下那块空地支起了乒乓球台

六楼的老周以前下楼要扶着栏杆歇两回，膝盖疼得厉害。去年秋天单元门口装了电梯，他头一件事就是把搁在阳台角落的球拍翻出来，胶皮都发黏了，拿湿布擦了半天。楼下原来堆杂物的水泥地清出来，物业给支了张乒乓球台，绿色的台面，白线还没干透就有人来试手。老周站在台边搓了搓手，说二十年没摸拍子了，不知道还接不接得住球。

头几天只有老周和隔壁楼的老李来回推挡，球落在台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。老李比他小五岁，腰不好，弯不下去，只能站直了打高球。两个人打得慢，捡球的时间比打球长，但谁也不着急。旁边遛狗的人停下来看，有个穿校服的小孩把书包往地上一扔，凑过来问能不能加一个。老周把拍子递给他，小孩上手就扣了一板，球擦着台边飞出去，老李笑着骂了一句。

过了半个月，台子旁边多了两把折叠椅，有人从家里拎来暖水瓶和纸杯。打球的人凑成了四五拨，早上是退休的，傍晚是放学的孩子和下班回来的年轻人。有个在附近送外卖的小伙子每天中午歇脚的时候来打二十分钟，头盔都不摘，打完了抹一把汗又骑车走了。老周发现自己的反应比头几天快了，接球不用先想再动手，脚步也跟着球挪。

入冬以后天黑得早，有人从楼上拉了一根电线下来，接了盏灯泡挂在树杈上。灯光昏黄，球飞起来的时候影子在台面上晃。老周那几天正学着拉弧圈球，胳膊抡圆了也拉不出转的，倒是把球打到了隔壁单元二楼的空调外机上。二楼的老太太推开窗喊了一声，老周赶紧摆手道歉。第二天老太太下来看热闹，站了一会儿说你们这球台晚上能不能挪个位置，挡着她家晾衣服的绳子了。大家商量着往东挪了两米。

开春的时候社区搞了个小比赛，就在这张台子上打，分老年组和青少年组。没有裁判，输赢自己报，赢的人拿一桶洗衣液，输的人拿一块肥皂。老周第一轮就碰上了那个穿校服的小孩，三局两胜，他输了两局，第二局打到十比十二。小孩打完鞠了个躬说爷爷你发球挺转的。老周喘着气笑，说你再打两年我就真接不住了。

现在每天傍晚台子边都围着人，等台的坐在椅子上嗑瓜子，打输的下场就换人。老周膝盖还是疼，但电梯上下方便，他每天能下来打四十分钟。前几天他换了张新胶皮，红色的，贴得不太平整，边上翘起来一点。老李说你这手艺不行，老周说凑合打吧，反正球过来的时候也顾不上看胶皮。灯泡换成了LED的，白光底下球速显得更快，老周眯着眼盯球，拍子抡出去，球撞在台面上弹起来，对面的人没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