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张伟”变成“李秀兰”。候诊区那个穿睡衣的男人猛地站起来，又坐回去，他等的号还差六个。旁边小孩举着手机看短视频，外放的笑声在输液架之间撞来撞去。护士台后面的电子钟显示两点四十七分。这个点还醒着的人各有各的理由，有人疼得睡不着，有人陪人看病，有人纯粹是刷剧刷过了头。娱乐这东西从来不挑场合，急诊室的长椅上照样有人打游戏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跟旁边心电监护仪的光差不多亮。

白天在写字楼里被会议和表格磨掉八小时之后，晚上那点时间就显得特别金贵。通勤路上打开一集综艺，耳机一塞，地铁挤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。到家往沙发上一瘫，手指头自动点开短视频，一个接一个往上划，明明眼睛已经发酸，拇指还是停不下来。这种时候谈不上什么享受，更像一种惯性。第二天早上起来回忆昨晚看了什么，脑子里只剩几个模糊的片段。但到了晚上，那点时间还是得这么过，好像不把手机刷到发烫，这一天就不算真正结束。

游戏是另一回事。有人愿意花整个周末打通一个关卡，反复死上几十次也不烦。旁边看的人觉得受罪，他自己乐在其中。那种盯着屏幕手心出汗的感觉，跟看电影看到紧张处差不多，区别在于电影你只能看，游戏里你能动手。输了骂两句，赢了拍一下大腿，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。网吧里此起彼伏的喊声就是这么来的，几个人连坐打同一款游戏，输赢都有人陪着嚷嚷，比自己在家闷头玩热闹多了。

追剧这件事现在变得有点奇怪。以前是一天两集，看完得等明天。现在平台一口气放出全季，观众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看了。有人熬通宵刷完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跟同事说“看完了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似的疲惫。也有人舍不得看太快，一天一集省着用，跟小时候攒糖纸一个心态。弹幕比剧情还热闹，看到一半暂停去翻评论，回来发现弹幕已经吵起来了。这种看剧方式搁十年前根本没法想象，但大家适应得挺快。

线下娱乐又是另一套逻辑。电影院这两年票价涨得厉害，一张票够买两杯奶茶，但情侣约会还是往那儿跑。黑灯瞎火坐两个小时，手边的爆米花桶慢慢见底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讨论两句剧情，再找个地方吃饭。剧本杀店里又是另一番景象，一群人围坐读本，有人入戏太深拍桌子，有人全程念台词像在读课文。玩得好不好另说，那几个小时里手机确实放下了，这本身就不容易。

凌晨那个穿睡衣的男人终于被叫进去了。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是个消消乐之类的游戏，彩色方块正在往下掉。护士喊了两遍他才听见。走廊重新安静下来，叫号屏跳到了下一个名字。候诊区剩下的人继续低头看手机，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看小说，有人玩斗地主。急诊室的灯白得晃眼，但每个人手里那块小屏幕都亮着自己的颜色。天亮之后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，该上班上班，该补觉补觉，而今晚这些零碎的消遣，大概没人会专门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