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铁门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下去只发出闷闷的电流声。我蹲在台阶上等修锁师傅，看见三楼窗口垂下一根晾衣绳，绳上挂着跳绳和一只旧羽毛球拍。风一吹，拍框磕在墙皮上，嗒嗒的，比门铃管用。

小学时整栋楼的孩子都靠那根绳子召集。放学书包一扔，谁先听见拍柄碰墙的动静，谁就冲下楼。场地是两栋楼之间的水泥地，宽度刚够划半个羽毛球场。球网用粉笔在地上画，边界踩两天就没了，大家凭记忆吵，吵完接着打。跳绳那根是隔壁阿姨晾被单用的，被她收回去过几次，我们只好改用书包带。

水泥地摔一跤很疼。膝盖上的痂还没掉，新的又盖上。没人教过垫步，全靠看高年级的怎么跑。有个叫建国的，发球前习惯用拍面扇两下风，我们都学他，扇得满头汗，球还是发不过网。后来他去了体校，楼下的水泥地空了一阵。再有人搬进来，孩子年龄差了好几岁，凑不齐一队，球拍就搁在窗台上吃灰。

我上初中才第一次进塑胶场地。鞋底突然有了抓地力，跑起来不太习惯，总觉得下一步要滑出去。教练让练折返跑，我脑子里还是水泥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粉笔线。同学问我以前在哪练，我说楼底下。他说那能叫练吗。我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建国扇风那两下，虽然发不过网，但架势当时看着挺像回事。

门锁师傅来了，拆开面板说线圈烧了。我帮他扶梯子，抬头又看见那根晾衣绳。跳绳的塑料柄晒得发白，羽毛球拍少了两根弦。师傅问这拍子还能打吗。我说不知道，好多年没人摸了。他说他儿子现在打羽毛球要订场地，一小时四十。我说我们那时候零成本，就是费膝盖。

修好门铃我试按了一下，楼上有人应，声音从铁门的小喇叭里挤出来，又薄又尖。我忽然想起一个下午，雨刚停，水泥地半干，建国非要打。球沾了水重得飞不起来，我们就把球换成沙包，用拍子抽沙包，抽得沙土四溅。谁也没觉得不对，反正规则都是现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