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厅座椅上的汽车心事

火车站候车厅的座椅硬邦邦的，一排排朝着检票口的方向。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，旁边是个拎着蛇皮袋的中年人，对面有个小孩正把玩具车往地上推。那辆塑料小车在瓷砖上跑了两米远，撞上一只行李箱的轮子才停下。小孩跑过去捡，嘴里嘟囔着“嘀嘀”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一辆差不多的，红色的，车门能开，后来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

那辆红色玩具车是我爸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，花了四块五。我每天放学都在院子里推着它跑，水泥地上磨出一道道白印。有一回我把它塞进书包带去学校，上课时忍不住摸了两下，被老师没收了。我爸知道后没骂我，只是说等过年再买一辆。过年时他真买了一辆，蓝色的，比原来的大一圈。可他那年秋天就去了南方打工，那辆蓝车我一直没怎么玩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在那边给一个汽修厂看仓库，每天经手的零件能装十几辆车。他过年回来时手上全是机油味，洗三遍肥皂都去不掉。他跟我说起那些车，什么牌子的都有，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，就记得颜色和大小。他说有一回一辆黑色轿车来换轮胎，车主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，车里坐着老婆孩子，后备箱塞满了年货。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院子里那辆蓝色玩具车，没再说别的。

我自己买车是工作第五年的事。一辆二手的两厢车，银灰色，跑了八万公里。提车那天我绕着小区开了三圈，停车时蹭了马路牙子，轮毂上留下一道印。我没去修，就那么开着。那辆车陪我搬了两次家，拉过冰箱也拉过绿萝，后座放倒能塞下一张折叠桌。有年冬天暖风水箱坏了，我裹着羽绒服开去修理厂，师傅说这毛病老车都有，修不修都行。我修了，花了一千二。

去年我爸来我这儿住了一阵。他看见楼下停着那辆银灰两厢车，绕着转了两圈，说这车皮实。我带他去超市，他坐副驾，手搭在车窗边上，说比他当年修的那些车安静多了。回来的路上他忽然说，其实那年汽修厂老板想让他学喷漆，他觉得气味大没答应。我说现在喷漆都是水性的了。他哦了一声，看着窗外过去一辆白色SUV，说这车真大。

检票口开始排队了，旁边那个中年人拎起蛇皮袋往前走。对面小孩的玩具车又推了过来，这次停在我脚边。我弯腰捡起来递给他，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，转身跑回妈妈身边。我把背包拉链拉好，站起来，看见窗外站台上正好有一列动车滑进来，车头灯亮着，像两只眯起来的眼睛。那小孩趴在玻璃上往外看，手里的玩具车贴在窗面上，轮子还在空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