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我开始在阳台原地跑步。说是跑步,其实就是高抬腿,垫着脚,怕楼下邻居上来敲门。薄荷在旁边晃来晃去,像看热闹。跑了大概一个礼拜,小腿酸得下楼扶墙,但晚上睡觉踏实了。以前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两点,脑子嗡嗡的,现在十一点眼皮就打架。这事挺怪,明明只是原地蹦跶二十分钟,身体却像被重新拧了一遍发条。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下雨天也要去健身房,那种把力气花出去之后空落落的感觉,比攒着力气舒服。
再后来我买了根跳绳。绳子甩起来的时候,薄荷叶被风带得直点头。一开始跳五十个就喘,绳子老绊脚,抽在小腿上留红印子。跳了半个月,能连着跳两百个不断。楼下没人来敲门,倒是隔壁大姐有天在楼道里问我是不是在减肥。我说不是,就是跳着玩。她说跳完好睡觉吧。我说对。她点点头走了。这种对话在以前不会发生,我和邻居住了两年,只在水表坏了的时候说过话。体育这东西,有时候能把人从壳里拽出来一点点。
有回周末下雨,没法去楼下空地跳绳,我在屋里做俯卧撑。做到第十五个撑不住了,趴在地上看见床底下有个落灰的呼啦圈,是前年搬家时别人送的。我把它拽出来转了两下,腰不会使劲,圈直接掉地上滚到墙角。练了三四天才勉强转起来,转的时候得盯着一个点,一走神就掉。这跟跑步不一样,跑步可以胡思乱想,转呼啦圈不行,脑子得跟着腰走。那几分钟里什么都不想,就数圈数,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几。
薄荷越长越疯,我掐了顶芽泡水,剩下的枝条插在水瓶里,居然也生根了。我把新苗分给隔壁大姐一盆,她说正好放厨房窗台上。上个月公司体检查出轻度脂肪肝,医生说多动动。我没去办健身卡,还是每天傍晚在阳台折腾二十分钟。跳绳、高抬腿、俯卧撑轮着来,薄荷在旁边当观众。有时候跳着跳着看见楼下有人遛狗,狗停下来抬头看我,我就冲它摆摆手。它摇摇尾巴走了。
前几天翻手机相册,看见去年刚搬进来时拍的第一张照片,阳台上空荡荡的,就一个晾衣架。现在多了薄荷、跳绳、呼啦圈,还有一根弹力带挂在门把手上。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,占不了一平米。但每天傍晚那二十分钟,汗从额头滴到地砖上的时候,我觉得这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稍微大了那么一点。薄荷又该掐尖了,不然要长到晾衣杆上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