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早高峰的车门一开，人潮往外涌，站台上的人往里挤，两股力道在门口拧成一股。我被夹在中间，脸几乎贴在车门玻璃上，看见外面那辆白色轿车正缓缓滑过路口。车里只有一个人，副驾空着，后座空着。他大概不用挤地铁。

我每天在这个路口等红灯时都会数一数车里的座位。大部分轿车只坐一两个人，四扇门、五个座，空着的地方比坐着的多。一辆车占去三米多的车道，运一个人，或者两个人。公交车上挤得转不开身，地铁车厢里人贴人，而旁边的车道上，那些空座位跟着红绿灯走走停停。城市的路面就这么多，分给谁、怎么分，不是小事。

汽车刚普及那阵子，人们觉得它把距离缩短了。从城东到城西，从前要换两趟公交，现在一脚油门就过去了。可当每个人都这么想，路就不够用了。我有个同事住得不算远，开车上班四十分钟，坐地铁二十五分钟。他还是开车。问为什么，他说车里有空调，有音乐，不用跟人挤。自由是有代价的，只是这代价不光是油钱和停车费。

前年我家也买了车。头一个月我几乎天天开，去超市、去接孩子、去郊区。后来发现最常走的路线就是家到公司，来回十六公里，早晚各堵二十分钟。车停在小区地库里，一个月洗一次，油表指针掉得比预想的慢。有一次车胎扎了钉子，送去修，那三天我坐公交上下班，发现也没那么不方便。车修好开回来那天，我绕了条远路，就为了多开一会儿。人跟车的关系，有时候不太讲道理。

小区门口那条路去年划了公交专用道。早高峰时，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，私家车道上排着长队。有人抱怨，说路变窄了。可我看那些公交车上，每辆至少装了四五十人。一辆公交占的路面跟两辆轿车差不多，运的人是十几倍。这笔账不难算，难的是让坐在车里的人愿意下车。我试过一个月不开车，省下的油钱够给孩子买两罐奶粉。后来天冷了，我又把车钥匙拿起来了。人就是这样，道理都懂，做不做是另一回事。

前几天在地铁上听见两个人聊天，一个说想换辆大点的车，七座的，周末带父母和孩子出去方便。另一个说家里那辆车一年就跑五千公里，卖了又觉得亏。车这东西，买的时候想的是它能带你去多远的地方，用起来才发现大部分时间它只是停在楼下。我下车时看了一眼手机，那辆白色轿车应该已经到公司了。他不用挤地铁，可他跟我一样，每天在这条路上来回。路还是那条路，车多车少，堵的时候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