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铁栏杆横在路口，几个穿制服的站在树荫底下。平时这时候车早堵成一锅粥了，喇叭按得震天响。今天一辆都没有，路面空得能看见沥青缝里钻出来的草。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等人，忽然想起平时这儿过的那些车，什么牌子都有，跑起来声音也不一样。

送考的车都停在两条街外，家长陪着孩子走过来。有个父亲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，熄了火又坐了一会儿才下车，像是舍不得那点空调。车门一开，热浪扑上去，他绕到后备厢拿水，动作很慢。那辆车有些年头了，漆面晒得发乌，轮毂上沾着泥。它平时大概拉货，后座堆过纸箱和编织袋，今天特意清空了，只放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，每年高考这两天都不出车。他说路上太安静，拉不着活儿，不如在家歇着。可他又说，其实头几年他照常跑，经过考点附近会特意绕路，怕发动机声音吵着里头答题的孩子。他开的是辆旧捷达，怠速时抖得厉害，等红灯得踩两脚油门才不熄火。后来换了辆电动的，起步没声了，他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考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，一辆是SUV，一辆是轿车，都没熄火，空调开着，车窗留了条缝。穿反光背心的司机靠在车门上喝水，眼睛盯着路口。这种时候车就是个待命的东西，不跑，但得在。我见过一次警车开道送走错考场的考生，警灯闪着，前面那辆摩托吼得整条街都听见了。那孩子从警车后座下来时腿还在抖。

路口往北五百米有个修车铺，卷帘门半拉着，老板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抽烟。他平时修车，补胎换机油，手上老是黑的。今天没活儿，他说路上车少，没人坏在半道。他指了指铺子门口那辆等着修的白色轿车，说车主昨天送来的，不着急取，反正这两天也用不上。那车左前灯撞裂了，灯泡还亮着，像睁着一只眼。

等的人陆续来了，路口开始有人走动。远处有辆车慢慢靠边停下，没按喇叭，司机探头问了一句什么，又缩回去开走了。路面还是空的，阳光直直地晒下来，把斑马线照得发白。我忽然觉得，车这东西平时在路上挤来挤去，吵得人心烦，可到了这种日子，它们退到远处，安安静静地等着，也算一种懂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