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装电梯后，六楼的张大爷开始下楼打球了

我们小区去年秋天装上了电梯。六楼张大爷以前半个月不下一次楼，现在天天拎着乒乓球拍往社区活动中心跑。他说膝盖不行了，爬楼费劲，电梯一装，腿脚反倒比前两年利索。我观察了一阵子，发现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明显多了，早上七点就有人穿着运动鞋等电梯，看样子是去河边走路。

张大爷的球搭子是从三楼搬来的李叔。两人以前在阳台上点头打招呼，现在凑在一张球台上较劲。社区活动中心那四张球台，傍晚去晚了根本排不上。管理员老周说，去年这时候球台还空着两张，现在得提前占。电梯把楼上的人运下来，也把隔壁单元的年轻人带过来了，几个小伙子周末在楼下空地打羽毛球，拉网架的劲儿比谁都足。

我跟着张大爷去过两回活动中心。他打球不讲究，发球歪歪扭扭，接球全靠够，但每赢一个球就嘿嘿笑。旁边台子是几个退休阿姨在练太极柔力球，球拍画圈，球在拍面上滚来滚去不掉。张大爷说，以前觉得运动是年轻人的事，现在看阿姨们玩得挺带劲，自己也手痒。他膝盖疼那几年，连走到小区门口都犯怵，如今电梯上下，走几步就到球台边，运动量不大，出汗刚好。

三楼李叔的孙子放暑假过来住，每天下午跟着爷爷去打球。小孩不会打，就在旁边捡球，捡着捡着也拿拍子瞎挥。李叔也不教，由着他乱打。有一回小孩把球打到隔壁台子，那边打球的阿姨笑着扔回来，小孩说谢谢，阿姨说不用谢，下次来早点占台子。这种零碎的往来以前很少见，楼道里碰面点个头就过去了，现在球台边一待一下午，话就多了。

社区前阵子把活动中心门口那片水泥地划了线，摆上两个移动篮球架。傍晚下班的人路过，投几个篮再回家。有个穿衬衫的小伙子连着投了十几个不进，旁边看车棚的大爷忍不住喊，你手腕往下压。小伙子试了试，进了。大爷说，我年轻时候打中锋。小伙子说，那您来一个。大爷真投了个，没进，自己先乐了。电梯装好之前，大爷的活动范围就是车棚周围十米，现在能挪到篮球架底下站一会儿。

张大爷昨天跟我说，电梯里贴了张通知，社区要办乒乓球赛，分老年组和混合组。他报了老年组，说赢不赢无所谓，主要是想跟李叔分一组，两人配合双打。我说你俩打球都够呛，还配合。他说你不懂，我们这叫互相补漏。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在电梯里按了一楼，球拍夹在胳肢窝底下，嘴里哼着走调的歌。电梯门关上之前，他冲我喊，明天下午来看我打球，别光站着看，帮捡球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