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把最后一屉包子搬上推车

他在这条巷子里卖了八年早点。每天凌晨三点起床，四点出摊，下午收工后去菜市场备第二天的料。巷口那盏路灯是前年装的，昏黄的光刚好罩住他的推车。有天早晨他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夹子，起身时眼前一黑，扶着车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旁边修鞋的老周说，你该去医院查查。老陈摆摆手，说大概是没吃早饭。

后来他每天出门前给自己留两个包子，一杯豆浆。就这点变化，眼前发黑的事没再发生过。他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在揉面，手上全是面粉，语气很平常。健康这个东西在巷子里不太被挂在嘴边，大家更习惯说“身子骨还行”或者“最近不太得劲”。老陈的包子铺下午两点关门，收摊后他会沿着河边走四十分钟，走得慢，不赶路。他说以前收摊就回家坐着，腰越来越硬，走路之后晚上睡得踏实些。

修鞋的老周有自己的一套。他每天带一壶茶，茶叶放得少，从早喝到晚。中午媳妇送饭来，一荤一素，米饭盛得不多。老周说吃太饱下午犯困，手上没准头，锥子容易扎偏。他在这棵梧桐树下坐了十几年，工具箱里常年放着一双布鞋，坐着的时候穿，走路回家换上皮鞋。他说脚底板舒服了，整个人都松快。这话听着简单，但老周确实很少生病，冬天连感冒都少。

巷子往里走第三家是裁缝铺，刘姐一个人守着。她每天上午踩缝纫机，下午改衣服，晚上七点准时关门去跳广场舞。有人笑她，她说不是为了跳舞，是为了跟人说说话。一个人待一天，嘴上不说话，心里容易堵。她跳舞的队里有个大姐前年查出血压高，现在每天结伴走路上公园。刘姐说，有人一起走，路就显得短。

去年巷子口开了家水果店，老板小赵三十出头，以前在写字楼上班，说坐出了腰椎间盘突出，干脆出来做点小买卖。他每天搬货卸货，弯腰起身几十趟，腰反而好了。他店里常备一箱苹果，谁路过都可以拿一个。他说水果放不住，不如让人吃了。这话没什么道理，但巷子里的人确实爱往他店里坐，门口摆两张塑料凳，谁来了就坐会儿。

路灯每天六点半亮，十一点熄。熄了之后巷子暗下来，但各家窗户里还有光。老陈在屋里准备第二天的馅料，老周在看电视，刘姐刚跳完舞回来在烧水。这些光都不亮，但一扇一扇挨着，把整条巷子填满了。健康这件事大概也是这样，不用多亮，够用就行，一天一天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