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的车流与归途

跨年夜零点，广场上的人群刚散开，地铁口排起长队，打车软件上的排队数字跳到三位数。我站在路边等一辆约好的网约车，冷风里看着车流一点点挪动。那些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线，走走停停，像一条被堵住的河。司机打电话来说还得十分钟，语气里带着歉意。我说不急，反正今晚哪儿都堵。挂了电话才想起，这辆车可能正从几公里外绕过来，穿过那些同样在等红灯的车。

汽车在这座城市里早就不是稀罕物。小区地库停得满满当当，晚回来半小时就得在通道里转圈找位置。我邻居老周去年换了辆电车，天天跟我念叨充电比加油省多少钱，可上个月跑长途在服务区排了四十分钟队等桩，回来又改口说各有各的麻烦。车这东西，买的时候算的是账，用起来算的是心情。堵在路上时恨不得把它扔了，周末带家人出门时又觉得没它不行。

前几天坐出租车，师傅跟我聊起他开过的那几辆车。最早是辆二手桑塔纳，手动挡，离合器沉得踩不动，冬天早上打火得试好几回。后来换了辆捷达，跑了六十万公里，发动机没大修过。现在开的是辆混动，他说安静是安静，就是少了点动静，有时候忘了熄火。他说车跟人一样，处久了有感情，卖掉旧车那天他在车里坐了半天才下来。我听着没接话，想起自己第一辆二手车卖掉时也这样。

路上见过一次小事故，两辆车在路口蹭了，司机下来看了看，一个打电话报警，一个蹲在轮胎旁边抽烟。后面堵了一串车，有人按喇叭，有人摇下车窗探头看。其实就一道划痕，可谁也不肯先挪车。交警来了拍完照，两分钟就撤了现场。我骑车路过时想，人坐在铁壳子里，脾气好像也跟着硬了几分。平时挺好说话的人，一握方向盘就容易急。

去年冬天搭朋友的车回老家，六百公里路。他开得稳，我坐副驾负责递水剥橘子。中途在服务区歇了二十分钟，他靠着车门抽了根烟，说这车买了三年，头一回跑这么远。后备箱塞满给家里带的东西，后座还放着一箱水果。路上车不多，收音机里放着老歌，他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，自己先笑起来。那时候觉得，车就是个移动的小房间，装着人和要带回去的东西，慢慢往前挪。

回到跨年夜那辆网约车，司机终于到了，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。车里暖气开得足，广播在报新年倒计时。师傅说刚才那单客人喝多了，在车上睡着了，他绕了两圈才把人叫醒。我说都不容易。他笑了笑，说干这行就图个自由，想跑就跑，不想跑收车回家。车汇入主路，速度提起来，路边的树往后退。零点过了，路上车少了一些，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灭掉，加速拐进了辅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