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洒水车放过一段《致爱丽丝》，叮叮咚咚地从街角拐过去，水痕在柏油路上很快就被晒干了。我站在旅馆门口等车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听过差不多的曲子，只是那辆洒水车放的是《爱拼才会赢》，音量开得极大，整条西街都听得见。旅游这件事，常常就是从这样一些不相干的声响里开始的。

出门之前，人总爱做许多准备。查地图，看攻略，把别人的经验一条条记在本子上。可真到了地方，那些记下来的东西多半用不上。我在潮州找过一家网上评价很高的牛肉店，绕了三条巷子才找到，门却关着。旁边卖粿条的老太太说，老板去接孩子了，要等半小时。我就坐在她摊子前吃了一碗粿条，汤很烫，撒了芹菜末，比什么攻略都实在。

路上的时间往往比想象中长。从昆明到大理，动车两个钟头，窗外的田和山一直往后退。有人上车就睡，有人举着手机拍云。我旁边坐了个背竹篓的妇女，篓里装着几把青菜，大概是去赶集的。她问我到哪里下，我说大理，她点点头说，大理好啊，风大。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风大是什么意思，下关的风能把帽子吹到街对面去。

住的地方不必太讲究。我在凤凰住过一间临江的吊脚楼，木板墙薄，隔壁打呼噜听得一清二楚。半夜醒来，听见沱江的水声，还有人在下游放河灯，纸船上的蜡烛一晃一晃的。第二天早上跟老板抱怨隔音差，他笑着说，那你今晚换到三楼去，三楼安静，就是爬楼梯累。我当真换了，结果三楼更吵，因为楼顶有猫。

吃是躲不开的。到西安回民街，满街的羊肉串和柿子饼，烟熏火燎的。我吃了半斤酱牛肉，又喝了一碗糊辣汤，撑得走不动路。后来在城墙根底下坐着，看老头们下象棋，有个老头输了棋，把棋子一推说，不下了不下了，回家吃饭。他拎着马扎走了，剩下的人重新摆棋。我看了半个钟头，也没看出谁赢谁输。

回来之后，别人问我去哪儿玩了，玩了什么。我常常说不太清楚。记得的反而是些零碎东西：泉州西街那辆洒水车的音乐，潮州粿条摊老太太的围裙，凤凰三楼楼顶的猫叫，西安城墙根下老头拎着马扎走远的背影。这些东西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，可它们都在。下次出门，我还是会提前查攻略，还是会走错路，还是会坐在路边吃一碗计划外的粿条。洒水车明天早上还会经过这条街，放什么曲子就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