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裙摆与身体的账本

婚礼后台的化妆镜前，新娘第三次蹲下去整理裙摆，拉链卡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肋骨下方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。伴娘帮她拽住布料时，她小声说最近总这样，吃两口就胀，夜里也睡不踏实。镜子里那张脸妆容精致，嘴唇却没什么血色。她把手按在胃的位置，像按着一个不太听话的开关。

这种闷痛她忍了快半年。筹备婚礼这几个月，吃饭变成见缝插针的事，早饭常常是一杯冰美式顶到下午，晚饭拖到九点以后，吃完倒头就睡。胃最先发出信号，她吃了两盒胃药压下去。后来是偏头痛，再后来是凌晨三四点醒来再也睡不着。身体一直在记账，她没看账单。

有个当护士的朋友来试伴娘服，听她说完，问了一句：你上一次正经吃一顿热饭是什么时候。新娘愣住，想了半天没答上来。朋友没再劝，只说自己值夜班那几年也这样，后来查出胆囊里全是小石头，手术做完才后悔。新娘当天晚上把冰美式换成了温水，胃还是胀，但至少没那么烧了。

她开始试着在化妆间抽屉里放几包苏打饼干，下午四点饿的时候垫两口，不再硬扛到晚饭。婚礼前一周，她把试妆时间从晚上八点改到下午，省出半小时慢慢吃一碗面。这些调整小得几乎不值一提，伴娘们都没注意到。但她的偏头痛从每天发作变成了两三天一次，凌晨醒来的次数也少了。

有次彩排结束，她坐在酒店走廊的台阶上啃一个苹果，被婚庆统筹看见。对方笑着说新娘不该吃这个，脸会肿。她咬了一口说，脸肿可以修图，胃疼没人替我疼。统筹愣了一下，后来把流程表里她的换装时间多留了十分钟。这十分钟她用来喝半碗粥，或者只是坐着，什么也不干。

婚礼当天早上，她吃了半块馒头和一小碗蛋羹，没有喝咖啡。裙摆拉链很顺利就上去了。仪式进行到一半，她站在台上，胃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胀气也没有反酸。她后来跟朋友说，那天最让她踏实的不是戒指戴上了，是身体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散场后她换下礼服，第一件事是去厨房要了碗热汤面，坐下来慢慢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