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跑中的自我对话**

体育课被取消的那个下午，我趴在窗台上看操场。塑胶跑道在日光下泛着暗红，空无一人。忽然想起初中时，每次跑八百米前都会心跳加速，手心冒汗。可真正跑起来，那些杂念就消失了，只剩下呼吸和步伐的节奏。操场空了，那种专注的感觉还在身体里存着。

清晨六点的公园，总有人绕着湖跑步。他们速度不同，姿态各异，有人戴着耳机，有人赤膊。跑过第三圈时，我注意到一个白发老人，他步伐不大，却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。超过他时，他朝我点点头。那一刻我明白，体育从来不只属于年轻人。它像一条河，两岸长着不同的树，但水是一样的水。

篮球场上，一群中学生正打半场。有个瘦高的男孩投丢了关键球，队友没有抱怨，只是拍拍他的肩膀。下一回合，他突破上篮得分，整个队伍欢呼起来。输赢在那一刻变得很轻，轻到像风里的尘埃。真正重的是那些瞬间，球在空中划过弧线，所有人屏住呼吸，时间被拉长成一道透明的丝线。

我开始练习长跑后，才发现体育最难的并非冲刺，而是中间那段漫长的、无人喝彩的路程。第五公里时，腿像灌了铅，肺里烧着火。这时候脑子里会冒出各种声音，劝你停下，告诉你何必自讨苦吃。可只要再坚持两百米，那种煎熬会突然松动，身体变得轻盈，仿佛不是自己在跑，而是风推着你向前。那种感觉，言语很难说清。

体育课上，体育委员总爱说一句话，运动不会骗人。练了就有，不练就没。这话糙，却实在。你每天多跳一次绳，一个月后就能多跳几十个。你每天多做一个俯卧撑，半年后胸肌就鼓起来。身体像一本诚实的账本，每一笔努力都有记录。那些偷偷懒的日子，它也替你记着，只不过利息是酸痛和笨拙。

傍晚散步时，看见一个小孩在学自行车。他摔了好几次，膝盖上蹭破了皮，坐在路边掉眼泪。他父亲没有扶他，只是蹲在旁边看他哭完，说，再试一次。小孩擦擦眼泪，又跨上车。这一次他骑出去十几米远，回头看时，眼里全是光。我站在不远处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学会游泳的那个夏天。从呛水到漂浮，中间隔了无数口泳池里的水。可一旦学会了，那种在水里舒展的自由，就再也忘不掉。体育大抵如此，它先让你尝苦头，再让你尝甜头。而那份甜，只有自己知道是怎么来的。